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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毫不在意签下字后,我转身回家联姻,她却出现在我的订婚宴上
“妈,告诉爷爷一声,我想回家去结婚。”
“真的吗?!”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惊喜,但很快又变得疑惑,“等等,你那个谈了好多年的女朋友怎么办?我们确实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,但如果……”
“我们已经结束了。请为我安排婚事吧。”
妈妈没有急着追问原因,“你再仔细想想。虽然是你爷爷精心挑选的人选,现在在管理他们家的某个投资公司。但是婚姻是大事,妈妈还是希望你不要冲动。”
“妈妈,我已经想清楚了,没有冲动。”
昨天和妹妹通话时,她不小心说漏了嘴,我才知道家里经济状况岌岌可危。
而联姻,似乎是最佳方案。
当然,我曾为了爱情,不惜与家族决裂,是绝不会考虑联姻的。
唯一的解释是,我的爱情已经消逝。
我需要清醒过来。
透过落地窗,我瞥了一眼女友梁书禾刚才凝视的方向,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自嘲。
曾经,她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我。
大学四年,她追了我三年,我问她喜欢我什么。她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,说喜欢我的帅气,没人比我更帅。
我不喜欢傻瓜,但后来却被她的真诚所打动。
我没有轻易答应。
但梁书禾并不在意,一封接一封地写情书。
每天风雨无阻地在楼下等我,一起去上课。
室友换了新游戏本,她见缝插针地打工,攒钱给我买,说别人有的,她未来的男朋友也要有。
我心情不好时,她竭尽全力地讲笑话逗我笑。
就连我皱眉,她也会关心地问怎么了。
但终究,
什么都比不上青梅竹马。
两个月前,她的青梅竹马突然来到景城找她玩。
一次见面,我就发现她和涂承安在一起时,缺乏界限感。
但我以为涂承安玩几天就会离开,也没太在意。
没想到,他成了梁书禾的贴身助理,留在了景城。
当我询问这件事时,梁书禾只是说,正好招人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但从那以后,她出差和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夜不归宿成了家常便饭。
我前天去行政部查看考勤,才知道,这两个人早已形影不离。
出差是他们两人一起去的。
但给财务提供的报销发票,只有一间行政套房的费用。
加班就更不用提了。
当我从梁书禾的办公室出来时,门口的涂承安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他笑着挑衅,“西洲哥,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和书禾吵架了?”
我不想多看他一眼,直接走过去。
“张西洲!”
他叫住我,“你明年就三十岁了,成熟点吧!融资的事睿达投资一直没松口,书禾已经很烦恼了,你就算帮不上忙,也别在这种关键时刻分散她的注意力。”
我微微皱眉,平静地看着她,“张西洲,这家公司是我和梁书禾一起创立的,她能让你留下,我也能让你走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决,愣了一下,故意说:“我只是好心劝你,你觉得忠言逆耳,不听就算了,为什么要赶我走?”
“谁敢赶你走?”
梁书禾走出来,语气有些冷淡,“西洲,他一个人在景城,又不熟悉这里,有什么话说得不对的地方,你不能宽容一些吗?”
一个人在景城。
我何尝不是为了她,才选择一个人留在景城。
一股酸楚涌上心头,我淡淡地看着她,“梁书禾,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。他走,或者我走。”
梁书禾皱眉,“张西洲,你别无事生非。”
我微微一怔。
有些恍惚。
想了很久,都没想起来她上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是什么时候。
更多时候,她都是扑进我怀里,温柔地叫着“西洲”。
“西洲哥,你是不是误会我和书禾的关系了,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。”
涂承安有些不知所措,看向梁书禾,“书禾,我听说西洲哥家境好,肯定是被宠大的,你多让让他,别因为我跟他吵架。我、我从小就吃苦,去其他公司上班也没关系,只要西洲哥能高兴,我收拾东西离开景城都行。”
“西洲!”
梁书禾没有掩饰她眼中的那抹心疼。
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直接离开。
大学毕业时,父亲本意是让我回京市,历练两年后逐步接手家族生意。
但我当时深陷爱情,为了梁书禾,和我爸大吵一架,坚持要留在景城。
只因为我爸一句:她那种家庭背景,配得上你吗?!
我就一声不吭带着梁书禾创业,经常为了一个合同喝到凌晨。
为了让我爸妈有一天能接纳她,我退到设计部,把公司交给她管理。
没想到,换来的不是梁书禾的忠诚,而是时不时疼痛的胃。
妈妈叹了口气,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市?”
“再过半个月吧。”
挂断电话,我回头看了一眼矗立的大楼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。
梁书禾。
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。
你没有珍惜。
那么,我也不要你了。
一踏进家门,我就瘫坐在了沙发上。
梁书禾和我的这段情,其实上个月就有了苗头。
一开始我怎么也搞不懂,感情怎么说变就变。
每次我怀疑她和涂承安有染,她总说:你想多了,我当他是邻居哥哥,多关照一下而已。
起初,我还真信了她的话。
因为她对我的好,是真心实意的,我对她的爱,也是深信不疑。
直到有一次聚会,她喝高了,我去接她。
从她醉得一塌糊涂的闺蜜那里,我意外得知了真相。
“书禾和涂承安,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书禾追你之前,还向他表白过,但他没答应。”
“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,哪能说断就断。”
“她追你,是因为你的眼睛和他很像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我们几个姐妹都在劝她好好和你在一起。涂承安那家伙以前可能是嫌她家穷,现在看她有钱了,才又来找她。”
“嘀嘀嘀”
直到养生壶煎药的声音响起,我才回过神来。
这段时间胃疼得厉害,我昨天去中医那里开了药。
一碗褐色的中药下肚,苦得让人心都揪起来,我环顾着精心布置的家,在日历上重重地划了一笔。
还剩14天。
然后,我开始一点一点地打扫。
景城和京市一南一北,我能带走的东西有限。
其他的,都打算扔掉。
我不喜欢别人处理我的东西,尤其是梁书禾的下一任。
下楼扔了两趟东西后,天色已晚,剩下的只能慢慢清理。
洗完澡出来,我刷到了涂承安的朋友圈。
【白天是公司女总裁,晚上陪我来电竞酒店通宵开黑。她说,想弥补这些年缺席的所有时光。】
配图是一张电竞酒店大床房的照片。
照片里,还有他的一只手比着耶。
手腕上,还戴着和我同款的男士手表。
这是情侣款。
梁书禾那儿,有一只女款。
当时,我陪着梁书禾加班加点,顺利完成了一个大项目。
也是那一次,彻底打响了口碑。
明明一星期加起来都没睡几个小时,但她特别兴奋,拉着我冲去万象城,买下了这对我收藏在购物车的情侣表。
我说太贵了,不要。
她坚持要买,给我戴上后,扑进我怀里,蹭着我的胸膛,说:“西洲,你喜欢的一切,都只能我送给你!”
从那以后,我和她,都一直戴着这对情侣表。
她的上一任助理就是因为不小心把这块表浸了水,才被开除的。
人人都知道,梁书禾爱我。
现在想来,都是笑话。
没人知道,她望向我时的那些深情,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。
我吐出一口浊气,解开表扣,随手拍了两张照片,挂上闲鱼。
梁书禾又是一夜未归。
也是。
都去酒店了,除了开黑,自然还有其他事要做。
第二天,我一觉睡到中午,才起床去公司办离职手续。
没想到,我从设计部走到人事部的路上,不少人向我道喜。
我正纳闷,负责人事的周涛一把将我拉进办公室,“老实交代,你和梁书禾是不是好事将近了?”
“什么?”
我一愣。
他是公司的老员工,和我说话也没什么顾忌,“不是吧?都到这一步了,你还想瞒着我?你家梁书禾那么大阵势,谁还不知道她要和你求婚!”
当年,她对我穷追不舍的事,不少人知道。
现在,如果是梁书禾一个女孩儿主动和我求婚,他们也不会意外。
我皱眉,“不是,这都什么跟什么?”
他掐了烟,“你真的不知道?该不会是梁书禾想给你什么惊喜吧”
“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就”
他欲言又止,最终选择站在我这边,和我如实交代,“刚才有人在楼下看见花店给梁书禾送花,一整个后尾箱呢,全是黑骑士玫瑰!今天又不是你生日,又不是什么纪念日的,不是求婚,还能是什么?”
黑骑士。
我记得两个月前,涂承安来景城那天,梁书禾去接机买的就是黑骑士。
我了然,但没说什么。
周涛往我手里看了一眼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来办离职。”
“果然!”
他恍然大悟,“就是求婚对吧!你这都准备退居幕后,当家庭煮夫了。来来来,我给你签字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没有解释,把资料递过去。
他一边签字一边吐槽,“梁书禾也真是,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,我这急赶急的,上哪儿去招个你这样的设计部总监。”
“你再找梁书禾签一下就完事儿了。”
他签完,重新递给我,由衷道:“西洲,我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了梁书禾放弃事业是对是错,但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,我祝你们幸福!希望,梁书禾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“放心吧,我会幸福的。”
只是,只有“我”。
没有“们”。
在我踏入梁书禾办公室的那一刻,心中掠过一丝犹豫。
并不是因为举棋不定。
而是我还没想清楚,该如何让她迅速地签下那份文件。
自从公司更新了人事规定后,连我这样的人物也得补签劳动合同。
何况我担任的设计总监一职颇为敏感,加之我家的生意与这行业有所牵连,若离职手续处理不当,回到京城后难免会有麻烦。
我推开门,还没来得及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话,就看到了坐在梁书禾对面的涂承安。
难怪门口的工位空无一人。
原来他已经搬到了这里。
涂承安先注意到了我,他亲昵地轻拍梁书禾的头,温柔地叫她:“书禾。”
梁书禾无奈地回应,“好了,承安,别再打扰我了,我得先看完这份协议。”
他朝我挑了挑眉,似乎在展示他与梁书禾之间的亲密关系。
然后,他才提醒,“是西洲哥来了。”
梁书禾突然向后一靠,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,急忙抬头看向我,与我的目光相遇。
我无视心中的不适,平静地说:“梁书禾,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。”
我连同文件夹一起递给了她。
她见我没有追究她和涂承安之间的亲昵互动,似乎松了一口气,点头说:“好的。”
“书禾,你们忙,我先出去了。”
涂承安主动离开了。
梁书禾打开文件夹的同时,我正准备说出已经准备好的理由,涂承安在门口突然捂着胃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承安!”
梁书禾再也无心工作,立刻站起身想要冲过去。
我拦住了她,“先签字,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。”
她皱眉,“张西洲,你怎么变得这么无情?这份文件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
“书禾,我没事,西洲哥找你肯定是有要紧事,要紧事优先,我吃点止痛药就好了。”
涂承安痛苦地揉着胃。
梁书禾的心思全在他身上,不想再和我争执,甚至没有看一眼文件内容,就在我指的地方,随意地签了名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我只想顺利完成离职手续,然后离开这座城市。
回到我原本的生活轨迹。
梁书禾扶着涂承安坐到沙发上,手忙脚乱地给他冲胃药。
这胃药还是她以前为我准备的。
她知道我胃不好,特意让助理长期在她办公室备着胃药。
她说,这样,只要我不舒服,她就能随时拿着药冲到设计部。
她说,她要成为世界上最贴心的女朋友。
“先喝点药,喝了看看会不会好一些,或者,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没那么严重。”
涂承安就着她的手,喝起了胃药。
仿佛他们才是一对。
我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离开了。
上车前,梁书禾追了上来,拦住了我,“西洲,你别误会,我和承安没什么,只是从小一起长大,所以才尽量照顾他。”
“嗯。”
我淡淡地点了点头,看着她握着车门的手,示意她松开,“我还有事。”
她愣了一下,“你没生气?”
我笑了,“我该生气吗?”
“以前,我要是这么做,你一定会生气的。”
“但你不还是做了吗?”
我抬头,看到她眼中的慌乱,笑着说:“好了,和你开玩笑的,今晚回家吃饭吧?”
“我……”
她压下心中的不安,握住我的手,“我晚上还有个应酬,不过,一定会回家。”
我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怎么好像连让自己的女朋友回家,都成了一种恩赐。
我在外面吃完饭,才回到家里,继续收拾东西。
也是在这一刻,我意识到,原来失望到一定程度,连任何回忆都不想留下。
我认真地清除自己在这个家的所有痕迹。
梁书禾的房间我也动了。
不过只丢了些我买的情侣用品。
牙刷、水杯、拖鞋、家居服
还没忙完,休息的时候,收到了涂承安发来的微信。
【张西洲,你看,这么多年了,书禾还记得我最喜欢的是黑骑士。】
【谢谢你替我培养出这么好的女人。】
【别人栽的树就是凉快啊。】
还附了张照片。
那辆我挑选的保时捷,后尾箱装满了鲜花,还精心装饰了灯带。
有那么一刻,我清楚地知道。
自己过去这些年拥有的真心,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
梁书禾没守承诺。
她没回到我们的小窝。
连续几天,她的身影都没出现。
是和周涛通电话时,才得知梁书禾又踏上了出差的旅程。
而且,这次又是和涂承安同行。
不过,这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整理行囊。
翻看日历,只剩下7天了。
就在我打包准备带去京城的行李时,周涛的电话突然响起。
“西洲,你是不是把快递地址搞错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和梁书禾的结婚礼服啊,送到公司来了,收件人写的是你。你们家梁书禾真是下了血本,AND定制的婚纱,至少得七位数吧,她把积蓄都花光了,婚后还怎么过日子?”
我急忙赶到公司,打开一看,也愣住了。
尺寸确实是我的。
但不像梁书禾的风格。
这几年,公司的收益确实不错,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件礼服就花这么多钱。
再说,她大概压根就没考虑过和我结婚。
我正疑惑着,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“臭小子,婚纱收到了吗?哎呀,黎家对你和黎枝的婚事太上心了,我说你半个月后回来,他们就拉着我开始急急忙忙地筹备婚礼了。”
“连燕尾服,黎枝都说先寄给你,让你试试合不合身!”
电话里,我妈笑得合不拢嘴,显然对黎家重视婚礼的态度很满意。
毕竟,娶媳妇要低头,嫁女儿要抬头。
可黎家,不仅没有抬头,还特别上心。
我揉了揉眉头,“妈,地址是您给的吗?”
“是啊!难道你换公司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我无奈地说,“我重新给你发个地址,以后有什么要确认的东西,寄这个地址吧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
我妈一口答应,喜气洋洋的,“对了,黎家这么上心,咱们作为男方,也不能马虎,不能让黎枝受委屈。你对婚礼有什么要求,尽管提出来,我去告诉婚庆公司。”
“我没什么要求。”
我抿了抿嘴唇,“婚礼您看着办就好。”
“婚礼?”
身后,梁书禾的声音突然响起,“什么婚礼?”
我心里一惊,挂断电话,“你出差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她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,余光扫到沙发上的礼服包装袋上,大大的几个字“AND婚纱礼服定制”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张西洲,我说了,这个时候我没心情结婚,你能不能不要逼我?”
“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,“我有说这场婚礼的新娘是你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我耸了耸肩,走过去将燕尾服重新装好,准备离开。
梁书禾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声音柔和下来,“生气了?好了,对不起,我就是出差这几天累到了,别和我生气嘛,好不好?”
“嗯。”
我想都没想,就点了头。
她似乎还有些不放心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这礼服,先留着好吗?”
梁书禾犹豫着,“西洲,你再给我点时间,我一定会嫁给你的。”
一副生怕被我逼着结婚的样子。
我不由自主地笑了,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你不都听见我打电话了吗,是我大学室友要办婚礼,他礼服填地址的时候,填错了而已。”
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对我轻哼一声,“故意吓唬我是吧?”
“你就当是吧。”
我那三个大学室友,她都认识。
如果她对我们的感情还有那么一点点在意,都能想起来,他们早就结婚了。
每次婚礼,都是她陪我去的。
那个时候,她不停地幻想着我们的未来,每次参加别人的婚礼,都会哭红眼睛,抱着我说,西洲,我们以后也会有婚礼的,对不对。
我哪有不应的。
我们说好了,只要公司步入正轨就结婚。
但转眼,已经三年过去了。
她迟迟没有提起。
我提起,她也是随口敷衍过去,或者转移话题。
我有段时间甚至在想,她是不是有点婚前恐惧症。
现在才明白。
她不是不想结婚,只是想结婚的对象不是我。
周涛敲门进来,一副吃饱了的样子,“我实在不想打扰你们,但梁总,待会儿的设计部总监面试,还是需要你出个面。”
“设计部总监?”
梁书禾一脸疑惑,看向我,“是你忙不过来了,需要招个人帮你吗?”
“不是。”
我摇头,“梁书禾,我离职了。”
她狠狠皱眉,“你离职了?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,张西洲,现在是公司融资的重要时刻,设计部又是公司的核心部门,你知道设计部总监换人,对融资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吗?!”
我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。
我抬眼,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没有我的签字,你的离职流程就没完成。”
梁书禾叹了口气,“你不是小孩子了,别做这么幼稚的事,明天接着回来上班。”
“梁书禾,”
我轻轻笑着,“你已经签字了。”
“不信的话,周涛那里有复印件,你可以去看。”
说完,我拎着礼服离开了。
【张西洲,你就算再渴望步入婚姻的殿堂,也不能做出强迫别人结婚的事吧。】
【你以为买套礼服就能让书禾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吗?】
【她早就承诺过,非我不嫁,你就别白日做梦了。】
我在路途中,看着涂承安发来的信息,感到有些力不从心。
开车在景城绕了一圈又一圈,直到深夜,被深秋的夜风吹得浑身冰冷,这才回到了家。
出乎意料的是,一进门,家里灯火辉煌。
梁书禾坐在沙发上,站起身朝我走来,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出去兜风了。”
临走之前,总想多看看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。
她点了点头,想要拥抱我,我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。
她显得有些无奈,“还在生气吗?”
“今天白天我说话重了,你不想工作,那就别工作了。”
“只要你快乐,比什么都强。”
听到这话,我眼中闪过一丝讽刺,但我不想节外生枝,“嗯。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,你打算怎么庆祝?”
今天出门前看日历,我才发现,我计划离开的前一天,正好是她的生日。
也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。
“当然是回家和你过二人世界。”
梁书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见我没有拒绝,似乎才安心下来,抱住我的腰,声音低沉:“西洲,我总觉得,你最近好像变了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腕,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,“有点冷,我去洗个澡。”
如果是以前,她早就发现我浑身冰冷,会拉着我直奔浴室。
忙前忙后地给我放热水洗澡。
也不知道,到底是谁变了。
“对了,我的牙刷和漱口杯怎么不见了?”
梁书禾突然在我身后问道。
我低下头。
这个家,消失的,何止是这两样东西。
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儿了。
察觉不到,也是情理之中。
我随口解释,“洗漱用品要定期更换,你浴室柜子里有新的。”
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洗澡。
手机在床上不停地响。
出来一看,又是涂承安的消息。
傍晚的时候,他发来挑衅的消息,我没心情回复。
但他显然不愿意就此罢休。
这会儿消息一条接一条。
见我没反应,他连续发了好几张聊天截图过来。
他和梁书禾的。
发消息的时间,甚至不是近两个月的。
一年前的,两年前的
大多数时候都是梁书禾的单相思。
【承安,我听你的话,谈恋爱了,他很好,那双眼睛特别像你。】
【承安,我每次在他身边,就感觉回到了我们形影不离的时候。】
【承安,你最近过得怎么样?我昨晚梦见你了,很想你。】
【承安,我可能要结婚了,我不能对不起他。】
【他这些年,让我变优秀了很多很多,我能在景城有车有房有公司,全靠他帮我】
这条消息后,涂承安突然开始回复了。
得知她在景城市中心买了两套房,其中一套还是正在装修的大平层后,两人瞬间坠入爱河。
不停地分享日常。
我知道她应酬喝过酒,第二天特意给她早起煲的粥,她会拍照给涂承安看。
【我今天早上喝粥,你呢】
我们养的柠檬树结了果,她一时兴起给涂承安分享。
【看,厉害吧?等长大点,我带一个最大的去公司给你泡水。】
拿着手机的手,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知道她把我当替身,和此时此刻,实实在在地看见这些对话,完全是两回事。
明明刚洗完热水澡,却还是冷得刺骨。
我忍不住想笑,笑着笑着,视线还是有些模糊。
倒不是因为被背叛了哭。
而是我张西洲,竟然确确实实当了这么多年的替身。
我自以为甜蜜的瞬间,都被她拿去与另一个男人分享!
我压着心口的滞涩,【深更半夜的,想妈了看片,想爸了看天。】
他秒回,【张西洲,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!就算你不走,梁书禾嫁的人也只会是我。我知道,公司眼看要上市了,你舍不得放手,看在你陪她创业的份上,你识趣点,我会让她给你十万分手费。】
【毕竟离开了书禾,你也找不到这么有钱的女人了。】
十万。
不知道够不够我们家的一桌婚礼酒席。
我刚看完消息,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。
“西洲,你怎么把我送你的那块表挂闲鱼上了?”
梁书禾握着手机,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。
我瞄了一眼,没错,正是我发布的那条信息。
标价很低,一挂上去当天就成交了。
我微微一笑,随口编了个故事,“这不是我的,周涛和他老婆不是也买了一对吗?他们现在想换新的,让我帮忙处理一下二手货。”
“真的吗?”
她半信半疑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,“西洲,最近我太忙了,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,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,一定要告诉我,好吗?”
我低下头,“好的。”
“我妈去年病重去世后,我就只剩下你了。”
梁书禾依偎在我怀里,语气中既有承诺也有歉意,“你要相信我,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。”
我信你,梁书禾。
曾经的我,一直坚信不疑。
我闻着她身上那股涂承安喜欢的古龙香水味,感到一阵恶心,“时间不早了,早点去洗澡休息吧。”
“再抱一会儿。”
她紧紧抱着我,脸颊贴着我的胸口,“西洲,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等我忙完这几天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我笑了笑。
忙着陪涂承安去电竞酒店“开黑”,还是准备一车玫瑰作为惊喜。
又要瞒着我,又要和涂承安卿卿我我,确实挺忙的。
她抬头看着我,察觉到我的异样,立刻紧张起来,“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?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”
我刚想回答,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立刻放开我,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电话。
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,她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深秋的寒风刺骨,她却连外套都没拿,穿着单薄的长裙就冲了出去。
多年的习惯让我下意识地想提醒她,“梁书禾!”
她却好像没听见。
上一次见她这么慌张,还是在医院给她母亲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。
我走到窗边,看着白色的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。
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刚才的话,“西洲,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不过,已经不重要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都很忙。
要离开了,该见的朋友都要去见一见。
那天晚上,我拿起记号笔,愣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在日历上划了一笔。
明天,是梁书禾的生日。
也是我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。
给梁书禾订了个生日蛋糕后,我把墙上挂着的合照都剪碎了扔进垃圾桶。
这个家,和我有关的东西,彻底清空了。
大概是这几天没能按时吃药,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胃痛疼醒的。
刚创业那会儿,公司里只有我和梁书禾。
忙起来,吃住都在公司。
为了在我爸面前,替梁书禾争一口气,毕业后我就没再拿过家里的钱。
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,为了省钱,一包泡面两个人分着吃也是常有的事。
晚上,还要去酒局应酬。
她酒量不好,大多数的酒都进了我的胃里。
有一次我喝到胃穿孔,医生把她骂得狗血淋头,她守在病床旁边,眼睛红得不像话。
她说,为了她,我付出太多了。
她说,她梁书禾,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张西洲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承诺这种东西,就连说出口的那一瞬间,都未必是真的。
我揉着胃起床,吃了块吐司,然后吞了一粒胃药。
结果药效来得并不快,疼得更厉害了,我躺在沙发上,额头上都是冷汗。
掏出手机给梁书禾打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看来,梁书禾也挺忙的。
连接男朋友一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。
我是在周涛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才知道,她已经忙了几天了。
忙得连公司都没去。
一堆文件,进行到一半的项目,等着她签字。
周涛都急了,“西洲,她恋爱脑上头,你也恋爱脑吗?你们不能因为忙着办婚礼,就不管公司了啊!你快劝劝她,让她赶紧回公司!”
“还有,我打听到睿达投资的黎总下周办婚礼,梁书禾最好想办法弄张请柬,去京市混个脸熟刷刷好感,只要黎枝点个头,我们上市就绝对板上钉钉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我原本被胃疼折磨得有些心不在焉,听到后半句时,一个激灵,“你说睿达投资的人叫什么?”
“黎枝啊!”
周涛感慨道,“这姑娘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,我们公司上市还得看睿达的脸色,听说睿达投资不过是黎家给这位千金小姐练手的小玩意儿。”
京城。
黎氏家族、黎枝、投资集团。
一切都吻合了。
周涛见我没反应,问:“西洲?你在听吗?”
“听着呢。”
我轻抿嘴唇,“你说的这些,我会转告梁书禾的。”
周涛放心了,“行,对了,你婚礼的日子定了吗?请柬我要纸质的,别用电子的糊弄我!”
我笑了,“日子定在下周,至于请柬,你放心好了。”
我们家和黎家这样的家族。
给宾客的请柬肯定是纸质的。
我妈前几天打电话问我要邀请哪些朋友,我提到了周涛。
其他的,家里会安排。
电话一挂,我忍着痛,给梁书禾发消息,没回应。
索性直接给她打电话。
本以为她不会接,没想到接通了。
她声音有点冷,“一直给我打电话,有事吗?”
原来,她看到上一个电话了。
我揉了揉胃,“你在忙什么呢?周涛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。”
她有点嘲讽,“我在忙什么你不知道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
她轻蔑一笑,压低声音愤怒地质问:“你为什么要找人打承安?!去医院拍片,医生说再重点就打断了!张西洲,你怎么变得这么狠毒了??”
狠毒。
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刺进心窝,疼得我猛地一抽,“涂承安告诉你,是我做的?你信了?”
“他从来不会骗我!”
她坚定地说,“公司的事,你去帮我处理一下吧。他现在这样,需要人照顾。”
我喝了口水,“我胃疼,去不了。”
梁书禾知道我这几年身体的问题。
在家的时候,她都会盯着我按时吃饭,按时吃药。
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连家都不回了。
“张西洲,”
她有点不耐烦,好像忍无可忍,“你胃疼是老毛病了,不能忍一忍吗?我已经和你说了,如果不是承安离不开我,我也不会让你去的。”
“算了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她说完这句,就准备挂电话。
我叫住她,“你今晚回来吗?”
“张西洲,你非要在承安最需要我的时候,不讲理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了。
但听到这句话,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尖锐地扎在肺上。
连呼吸都有点痛。
“今天是你生日,也是六周年纪念日。”
我轻声提醒,“梁书禾,是你说过,每个纪念日都要一起过的。”
分手。
还是要当面说。
不然显得过去相处的时光,一文不值。
“我”
梁书禾犹豫了一下,有点愧疚,“我差点忙忘了。”
“西洲,我马上就回来,顺便给你带我们以前最喜欢的那家鱼小丸子。”
她说完,我刚要答应,电话那头传来涂承安的惊呼。
梁书禾急得连电话都没挂,关切地说:“承安,你干什么!要喝水你叫我就好了,别逞强!”
听起来像是在骂他。
实际上是关心则乱。
我挂断电话,看着空荡荡的家,突然笑了。
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夜色深沉如墨。
除了外卖小哥敲过门,再无动静。
梁书禾,不会回来了。
凌晨三点,手机响了。
是梁书禾的消息。
【西洲,承安腿疼得睡不着,你放心,我天亮前一定回来,等我。】
我垂下眼睛,呆坐了一会儿,把餐桌上的外卖和蛋糕一样一样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,去浴室洗了个澡。
接着,给梁书禾发了条微信。
拉黑、删除,一步到位。
最后,推着两个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打车去了机场。
梁书禾,这次,我等不了你了。
我的东西,还有我自己。
都会在今天彻底离开,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。
梁书禾刚把青梅竹马哄入梦乡,就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微光。
听到手机提示音,她眉头一皱,担心会打扰到涂承安的美梦。
不过,瞥见消息的备注,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手机。
【梁书禾,我们分手吧。】
梁书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想要揉揉鼻梁,却发现手被涂承安紧紧握着。
涂承安在睡梦中还在低语,“疼”。
梁书禾脸上的不悦,被关切所取代。
她耐心地给涂承安喂了一颗止痛药,直到他的眉头舒展,才轻声说:“承安,我去客厅回个工作电话,你再睡会儿。”
然后,她走到阳台,直接拨打了语音通话。
可是,连铃声都没响起。
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:【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,不能语音通话】
她心里一沉。
一种心慌的情绪在心中疯狂蔓延。
她感觉,好像要失去什么,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。
她来不及深思,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跑。
“书禾!”
她刚冲到门口,涂承安拄着拐杖叫住了她。
回头,看到他痛苦地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,“你要去哪,是不是我现在这样你也不管了?”
她和涂承安是真正的青梅竹马。
从小住对门。
小学就是手牵手一起去的。
但梁书禾的生父,很早就去世了。
她的继父,吃喝嫖赌样样都来,是个烂透了的男人。
中学那会儿,梁书禾差点被他侵犯。
还是涂承安住得近,听见了梁书禾几乎绝望的叫声,踹门进去救了她。
从那以后,梁书禾无比依赖他。
梁书禾心软了,刚才的那种情绪渐渐消散,没那么迫切了。
她笑了笑,“怎么可能?你怎么起来了,不多睡一会儿?”
“你不在,我不放心。”
涂承安抿唇看着她,“你脸色不太好,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西洲哥因为你照顾我,心里不舒服了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我昨晚听见你和他打电话吵起来了,书禾,别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。”
涂承安垂眸,“要不,你还是走吧,我自己能行。等过几天,我好一些了就去公司办理辞职。”
他从小就是这样。
成熟、懂事、周全。
梁书禾没由来的升起一阵烦躁,对张西洲的。
可能众星捧月长大的人,就是喜欢计较,不会体贴。
她走过去扶着涂承安,柔声道:“你瞎想什么?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,而且,他虽然脾气大点,但也没什么坏心,每次只要我哄哄就好了。”
“书禾”
涂承安掀眸看向她,欲言又止的,“西洲哥,经常这样冲你发脾气吗?”
“这个倒不会。”
梁书禾说的是实话,“这次提分手,估计也是我这段时间确实太少回家了。”
涂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我说句不该我说的话,你不该这样对他百依百顺。”
“两个人在一起,是相互体谅的。”
“你工作已经这么忙了,他就算不能给你助力,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添乱。”
“早知道”
涂承安握住梁书禾的手,“当年你和我表白,我就该答应你的。你如果是我女朋友,我肯定会是全天下最称职的男朋友!”
闻言,梁书禾有些出神。
涂承安来到景城的这两个多月,她也不是没这么想过,游离过。
她知道。
这都只能是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。
她可以在感情里开小差。
但她的男朋友也好,丈夫也好,都只能是张西洲。
张西洲离不开她。
而她也离不开张西洲。
无论是于私,还是于公。
公司现在长期稳定的合作方,都是张西洲创业时期豁出身体,在酒桌上喝下来的。
对方只认他这个人。
就算他离职了,但只要他和她还是一家人,合作关系就能维持住。
涂承安见她没反应,暗自咬牙,轻声道:“书禾?你想什么呢?”
“没,没什么。”
梁书禾猛然收回思绪,“只是在想等等怎么哄西洲。”
涂承安把牙齿都快咬碎了!
面上,却是心平气和,真心替梁书禾考虑的模样,“这个要看你了,我看网上说,感情也是靠博弈的。”
“你如果想以后事事都被他压一头,处处被他管着,那你就回去伏低做小。”
“要是希望,家里以后什么都是你说了算,这次不如晾晾他。”
“说到底,你眼看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,传出去还要被老公管着,别人肯定会笑话你的。”
“西洲哥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能给你,那”
他欲言又止地停下了声音。
梁书禾蹙眉,“那什么?”
似替她打抱不平,涂承安恼声道:“那他也配不上你的爱了!”
他又小声道:“阿姨泉下有知,也不会希望你在别人面前这么受气。”
梁书禾听着,也觉得有道理。
但想着张西洲的脾性,有些顾虑,“西洲和我在一起,图的就是我爱他,我这么晾着他,他会不会真的和我分手?”
“不可能的。”
涂承安斩钉截铁,“你觉得他爱你吗,爱的话,就不会舍得和你分手。”
那自然是爱的。
梁书禾想到这个,安下心来。
先晾晾看。
如果不行,再哄也不迟。
反正张西洲在她面前,脾气一向很好。
我真没料到,当我的飞机降落在京城时,迎接我的不是别人,而是黎枝。
那个注定要与我携手走过余生的女人。
她,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女。
年纪轻轻,已在金融界崭露头角,频频出现在访谈节目中。
她的容貌清丽脱俗,让人难以忘怀。
她身穿杏色羊绒大衣,脚踏羊皮短靴,站在车旁,似乎感到寒冷,轻轻地搓着手,向手心呵气。
乍一看,她是个女强人。
但一举一动间,还带着少女的稚气。
我还没回过神来,她已经快步走过来,从我手中接过行李箱,声音清脆悦耳地问:“行李这么少?”
“嗯,对。”
寒风掠过,我不自觉地解释道:“很多不必要的东西,就懒得带回来了。”
无论是人还是物品。
都需要及时的断舍离。
黎枝微微点头,将行李交给司机,为我拉开了后排车门,“走吧,先送你回家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我弯腰上了车。
车内暖气四溢,渐渐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。
余光中,我瞥见身旁的女人,心中突然感到莫名的平静。
一夜未眠,此刻一放松,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怎么突然决定回京城了?”
迷迷糊糊中,黎枝突然问了这么一句。
我实在太困了,眼睛都没睁开,含糊地回答:“想回来就回来了。”
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声。
几分嘲讽,几分愉悦。
分不清哪个更多。
在意识朦胧之际,脑海中不断回响着“黎枝”这个名字。
越想越觉得有些耳熟。
好像什么时候听过。
再次醒来时,我的头靠在黎枝的肩上,她的杏色羊绒大衣上有些湿润的痕迹。
我突然清醒过来,有些尴尬地看着她,“对不起。”
她似乎并不在意,一双杏眼看着我,只是说:“到家了。”
“这么快。”
我往车窗外看了一眼,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张家宅院外。
黎枝轻敲车窗。
司机立刻会意,上车启动车子驶入宅院。
我妈听到动静急忙出来,一看到我,脸上露出喜悦,“枝枝说她今天正好去机场附近办事,可以顺路接你,我就没有去当电灯泡了!”
“妈。”
我摸了摸鼻子,“先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
“好,好。”
我妈也招呼黎枝,“枝枝,快进家里坐,喝点茶,你叔叔昨天刚拿回来的金骏眉。”
黎枝礼貌地回应,“阿姨,我还有事,今天就不进去了,您和西洲好好聊聊。”
听到“西洲”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,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别扭。
好像她本来就应该这样叫我。
我妈没有强留她,只是把茶叶送给她,让她带回去给她父亲。
她也没有推辞,表现得很大方。
她离开后,我妈才瞪了我一眼,“你们俩干什么去了?不是说九点半落地吗,怎么现在才到家?”
不怪我妈多想。
从机场到我家,正常车程只要四十分钟。
但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了。
黎枝
在门口等了我两个小时。
可我醒来后,她一个字也没提。
我突然想起梁书禾。
如果她为我做了什么,她会生怕我不知道。
“西洲,你最爱吃的糕点,我换乘了两次公交才买到,快尝尝。”
“西洲,我怕吵醒你,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,幸好早餐还没凉透。”
只是,连这种“好”,都是我当替身换来的。
想到这些,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我妈给我递了杯热茶,“臭小子,笑什么?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早就到了。”
我如实回答:“但是我在车上睡着了,黎枝一直没叫醒我。”
听到这话,我妈有些意外,“这丫头和他爹一样,看上去一本正经的,没想到还挺细心。”
我妈感叹完,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三菜一汤。
都是我最爱吃的。
看我吃得差不多了,她才语重心长地问:“你和景城那个女孩,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爸本来要在家里等你回来的,但怕他在,你很多话不好开口,把他赶到公司去了。”
“现在就我们母子俩,你得和妈妈说清楚,那女孩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?”
原本,我其实觉得还好。
也算不上有多难过。
电视剧里说的那种,撕心裂肺的痛苦,我也没有感受到。
最多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。
这条狗喂不熟。
也没关系。
离了谁,地球都照样转。
但现在听着我妈这么一问,视线一下就模糊了。
我埋头吃饭,“没有。”
“张西洲,我是你妈。”
我妈给我倒了杯热饮,“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,你有事没事,我能看不出来?”
我无奈,“就是分手了。”
“她和别人好上了?”
以前我从未意识到我妈的话能这么直击要害。
我愣了一下,反问:“你咋这么问?”
“你打小就是那种一根筋的性格,如果不是她出轨,你能悬崖勒马?”
我有点不是滋味,但又被我妈的话逗乐了,“敢情您一直觉得我走错了道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我妈给我夹了块糖醋排骨,“人生哪有什么标准答案,今天走错的路,说不定明天就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妈妈支持你的每一个选择,咱们家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。”
我妈摸了摸我的头,“放心吧,你爸说了,那姑娘对不起你,她的公司也别想好过。咱们家无论如何都要给你出口气。”
我心里的不痛快突然停了,迷茫地问:“啥意思?”
“我们打听到,那个姓梁的丫头,公司正准备融资上市呢。”
我妈意味深长地说,“这个时候最容易一败涂地,她那种人品,公司也不配上市。”
“妈,你们不能这么做。”
“西洲,你怎么现在还对她心软?”
“不是。”
我崩溃了,“我是创始人之一,那公司还有我的股份呢。”
如果能顺利上市,我一转手,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没必要跟钱过不去。
我好说歹说,我妈才松了口。
然后,她话锋一转,“你这两天好好休息,后天有得忙了。”
“忙啥?”
“你和枝枝的婚礼啊。”
我妈捏了捏我的脸,“婚礼虽然下周才办,但你毕竟是新郎,还是有不少事需要你亲自确认的。”
“对了,婚礼请柬已经发出去了,你记得问问你的朋友们都收到了没。”
“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一晚上没睡,车上补的那两小时觉根本不顶用,吃饱喝足,我上楼回房,准备再补一觉。
回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房间,神经彻底放松了。
我洗了个澡一头栽到床上,正要抱着被子狠狠睡一觉时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周涛打来的。
我一接通,就听他问:“西洲,你在哪儿印的请柬啊?!包装什么的都特别精美,一看就价值不菲,但这请柬上新娘名字怎么还能弄错了?”
我在床上翘着二郎腿,看着窗外的冬日暖阳,“新娘是叫黎枝吧?”
“对啊。”
周涛松了一口气,“是不是梁书禾一心想着搞黎枝的婚礼请柬,弄岔了,把黎枝的名字发给婚庆了?”
“不是。”
我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,“就是黎枝。”
她一懵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下周的婚礼,新娘就是黎枝。”
话落,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。
但依旧能听见周涛震惊的嗓门,“你说什么??!张西洲,我没听错吧,不是,什么情况啊?你和梁书禾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吗”
他说着,声音又弱了下去。
哪怕是他,一个局外人,大概也看出来了,梁书禾并不是那么的想嫁给我。
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,“没有,你没听错。”
“我和梁书禾分手了。”
“这会儿也已经离开景城,回到京市了。”
“黎枝的婚礼,她要嫁的人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好半天。
良久,周涛才弱弱地开口:“这个黎枝,和咱们之前说的那个黎枝”
“是同一个。”
没等他说完,我就给出了回答。
只能说,这个世界确实不算大。
甚至有点儿小。
“我淦!你小子,以前我们只知道你家世不错,但你也没和我们说,好到了这个地步啊!”
周涛惊了半天,国粹频出,“妈的,你居然能娶得到京圈大小姐!操了,这世界一点不公平,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?”
我故意问:“怎么,你是嫌嫂子家庭不够好?”
“呸呸呸!别胡说!”
周涛否认完,忍不住问,“那你和梁书禾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分了?”
“嗯,分了。”
她大概也等了很久,才等到我主动提分手。
现在应该正在如释重负。
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,和她的竹马在一起了。
周涛叹了口气,“哎,你和梁书禾的这几年后悔吗?”
“本来后悔,现在不了。”
没有人愿意做替身。
但吃饭时听了我妈说的话,我也突然想明白了。
不知怎的,脑海里突然浮现今天上午出机场,看见黎枝时的那一幕。
心底的那点波澜被抚平,我笑着道:“而且,我现在走的这条路,不会再出错了。”
无论是出于联姻,还是两家的交情。
我和黎枝都清楚,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。
谁也不会乱来。
也不敢乱来。
周涛松了口气,“西洲,不管你怎么选择,我都只希望你能幸福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我突然想到什么,“对了,我前几天都没见到梁书禾的面,今天又走的匆忙,有个事儿得拜托你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,你说。”
周涛答应的很爽快,“只要我能办到的,说什么都会帮你。”
“我送过梁书禾一个玉坠,你抽空找她要一下。”
其实,我是回到家,才想起来玉坠的事儿。
这是张家流传下来的传统。
十八岁成人礼时,家里长辈会给两个可以合二为一的玉坠。
一个自己戴着。
另一个,可以将来送给自己的另一半。
我曾经一厢情愿的以为,自己和梁书禾,是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。
事到如今,东西再在她手里,就不太合适了。
传出去,对黎枝不好。
周涛听了缘由,一口应下,“没问题,这事儿交给我了。下周去参加你婚礼时,我正好带过去。”
两天后,恰逢周末。
周涛一睁眼,就拨通了梁书禾的电话。
梁书禾被他连日催促工作,语气中带着不悦,“周末呢,就算有文件要签,不能等到下周一吗?”
周涛直截了当地问,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周涛忍不住追问,“还在照顾涂承安吗?你和西洲多年的感情,就这么不在乎?”
“周涛,你平时挺成熟,怎么现在也变得和西洲一样,得理不饶人了。”梁书禾回应道,“我和他的关系很好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听到这话,周涛笑了,“关系很好?你确定吗,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吗?”
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张西洲的不平。
这些年,张西洲本可以回家享受少爷生活,却选择留在景城,一手扶持她创业,为她吃尽苦头,这些旁观者都看在眼里。
眼看事业有了起色。
梁书禾却忘恩负义。
梁书禾也有些生气,“他告诉你我们吵架的事了?”
“吵架?”
周涛没想到。
人都跑到千里之外,准备另娶他人了。
梁书禾还能把这当作普通的争吵,安心陪伴她的青梅竹马。
梁书禾轻笑,“不然呢,难道他真的要和我分手?”
周涛想骂她一句,但还是忍住了,只是说:“我半小时后到涂承安家楼下,麻烦你下来一趟。”
说完,他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梁书禾看着黑屏的手机,感到有些莫名其妙。
只以为是公司有什么紧急事情。
半小时后,她扶着涂承安躺下,还算准时地下了楼。
一辆黑色SUV飞驰而来,停在她面前。
周涛下车,向她伸出手,“西洲送你的玉坠,给我。”
梁书禾没有动,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西洲说,这是他家里让他送给未来伴侣的东西。”
周涛原话转述:“你们现在分手了,这东西留在你这儿,不合适。”
梁书禾心中一沉,“分手?”
“我都没同意,他怎么就分手了?”
“梁书禾,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,我就不骂你了。”
周涛看着她,“但我还是想劝你,体面一点,是你自己做的让人不舒服的事,那就干脆利落地分手。”
“让人不舒服?”
“不然呢?”
周涛生气了,怒斥道:“你以为你和涂承安的那点破事,用‘青梅竹马’的名义就能洗白?全公司谁看不出你们之间的丑事,孤男寡女出差,回来只报销一间房,都是成年人了,别告诉我你们在房间里玩捉迷藏!”
“只报销一间房?”
梁书禾愣住了。
周涛不想听她解释,毕竟西洲都不在乎这些了。
作为朋友,他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他只想帮张西洲拿回玉坠,“行了,快把玉坠给我。”
“让西洲自己来找我拿。”
梁书禾不愿意拿出来。
她隐约有种预感,西洲这次,不是像涂承安说的那样,只是和她闹脾气。
西洲是真的不想要她了。
如果她把这个还回去,她可能就真的失去他了。
周涛抿了抿嘴唇,“他来不了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梁书禾不信,“把你手机给我,我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她想,西洲现在只是想要个台阶。
她把台阶递过去。
他们就会像过去很多次争吵一样,很快和好如初。
周涛说,“你自己不会打?”
“她把我拉黑了。”
“算了,我自己回家去和她说。”
梁书禾耐不住了。
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包围,连心脏都悬在了半空中。
周涛叫住她,“西洲不在家。”
“那她在哪儿?酒店?”
“梁书禾”
周涛叹了口气,“你又有几天没回家了?”
要不然,也不会以为张西洲还在家里。
像往常那么多天一样,等她回家。
一股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梁书禾控制不住地大喊一声,“轮不到你来管!”
“我没想管你。”
周涛第一次看到她这样,“我只是想提醒你,不管西洲怎么对你,都是你自己找的。”
说完,他直接上车。
梁书禾一把拉住他的手臂,“西洲呢?你还没告诉我,西洲在哪里。”
“反正不在那个你根本不想回去的家里。”
周涛甩开她上了车。
等他的车子开走后,梁书禾才渐渐回过神来,猛地转身上楼。
在门口抓起车钥匙就要走。
涂承安拉住她,“书禾,你要去哪里?”
“放开!”
梁书禾用力抽出自己的手,头也不回,甚至有些狼狈地往外跑去。
连电梯都等不及。
从消防楼梯直接冲下楼,中途还摔了一跤。
但她顾不上,什么都顾不上。
她上车,一路疾驰。
疯了一样地往家里赶。
她必须立刻、马上确认,西洲在家里。
他只是生气了而已。
等着她回去哄而已。
仅此而已。
刚踏进家门的那一刻,
梁书禾的心情并没有如释重负,反而更加紧张了。
家中显得异常空旷。
干净得仿佛是等待新主人入住的空房。
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找不到。
张西洲曾经钟爱的照片墙,连一张与他相关的照片都不见了。
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挖去了一块。
她迟疑地走向张西洲的房间,那里比客厅还要空。
窗户敞开着,通风良好。
连一丝他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。
她带着最后一线希望,打开衣柜,还有房间和浴室的所有抽屉。
梁书禾突然意识到,她可能误解了张西洲。
张西洲的成熟程度,连离开都不留痕迹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,经过餐厅时,终于发现了张西洲没带走的东西。
一桶垃圾。
全是剩菜剩饭。
还有一块蛋糕。
她慢慢蹲下,看到都是她爱吃的菜。
又打开那个未拆封的蛋糕,看到上面的白巧克力卡片后,她埋头痛哭。
“梁书禾,祝你幸福。”
即使她如此不顾一切,张西洲还在祝福她幸福。
可是她上次电话里是怎么对西洲说的?
她说,
“张西洲,你怎么变得这么狠毒??”
“你胃疼是老毛病了,不能忍一下吗?”
“张西洲,你非要在承安最需要我的时候,不讲理吗?”
“”
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,竟然是全名。
梁书禾想不起来,自己是何时变得如此。
更想不到
西洲面对这样的她,会有多么失望。
其实,她早该察觉到的。
张西洲已经在为离开做准备了。
家里突然更换的情侣用品。
不时消失的小摆设
还有,还有那对情侣表。
“书禾”
涂承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梁书禾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门口,急忙擦去眼泪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看你走得急,怕你出事,就跟来了。”
涂承安环顾四周,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差点没掩饰住自己目的达成后的得意,“西洲走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梁书禾坚决否认,“他只是生我的气,我去道歉就会好的。”
涂承安,“书禾,其实你和西洲哥,不太适合,分了也好。”
“闭嘴!”
梁书禾破天荒地对他大吼,“她只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!我和他认错他就会回来的!”
涂承安吓了一跳!
下一刻,他握着拐杖的指关节变得苍白。
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成为自己娶梁书禾的障碍。
张西洲也不行。
但还没等他开口,梁书禾又跑了!
梁书禾一边开车去周涛家,一边不停地给周涛打电话。
周涛不接。
她就坚持不懈地打。
直到她在楼下停好车,周涛终于接了。
“他去哪里了?”
梁书禾近乎偏执地问:“我在你家楼下,你不告诉我,我就在这儿等。”
“京市。”
周涛好言相劝,“西洲没让我瞒你,因为你迟早会知道。但是,梁书禾,你既然当不好一个合格的女朋友,那就当一个还不错的前女友吧。”
梁书禾眼圈发红,“合格的前女友是什么样?”
“像死了一样。让西洲好好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“”
她愣了半晌,低声说:“我做不到。”
她做不到。
张西洲对她来说,就像夏天的冰可乐,冬天的围巾。
看似可有可无。
但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什么东西都可以找到替代品。
但她找不到第二个张西洲了。
她人生中所有艰难的时刻,都是张西洲陪着她度过的。
周涛想了很久,还是告诉了她:“你做不到也没用,西洲要结婚了,婚礼在下周。”
“不可能!”
梁书禾脱口而出,“西洲不可能娶别的女人!”
这些年,张西洲一直围着她转。
婚礼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。
就算是无缝衔接,也没有这么快。
那头,周涛突然笑了,“梁书禾,你以前,可没这么自信。”
说完,也不等梁书禾回应,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不想过多介入别人的感情纠葛。
况且,本就是自作自受。
怪不了谁。
梁书禾没有多想,直接回家收拾行李。
涂承安还没走,看到她收拾行李,不由自主地笑了,“书禾,不用你收拾行李,我搬过来就好了。”
“你这边住着宽敞,家电也更齐全。”
张西洲注重生活质量。
他们经济宽裕后,家里陆续添置了很多家电。
很多家务,都不需要自己动手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梁书禾皱眉,“这是我和西洲的家,你搬进来,他会更生气。对了,之前出差,你去报销的时候是不是漏了住宿费用?”
“”
涂承安心头一紧,“没有吧,我后天上班了去公司看看。”
梁书禾点头,也没多说什么。
收拾好行李就要出门,出门前,她看向涂承安,“你还愣着干什么?”
“”
涂承安气得要死,又不敢发火,只问:“你又要去出差吗,我陪你去吧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去干什么?”
涂承安沉不住气,“你要去找他吗?梁书禾,难道你忘了从前对我的承诺,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?!”
一踏进家门,除了梦乡的片刻,其他时间我都被老妈拉着,一五一十地商讨婚礼的点点滴滴。
老妈总是说,婚礼是一辈子的大事儿,咱们家得重视,得让黎枝和她家人都满意。
那天,黎枝和她的爸妈也来家里坐了坐。
老妈把一只翠绿的玉镯戴在黎枝手腕上,笑着说:“我现在就盼着你快点嫁过来,帮我管管西洲这小子。”
“这小子一直不靠谱,就缺个好媳妇儿。”
听到这话,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不自觉地瞥了黎枝一眼。
黎枝还是那么落落大方。
没多久,佣人就来叫我们吃饭了。
在景城,我在酒桌上得表现得游刃有余,笑脸迎人。
回到京市,我只需要专心吃饭。
和我一样认真吃饭的,还有黎枝。
这次回来,我妈发现我胃不好,昨天还拉着我去看中医。
抓了药,还弄了一堆药膳方子。
这两天吃饭前,我得先喝药膳。
吃完饭,黎枝的父母喝了会儿茶,就起身告别。
临上车前,他们对我说,“现在时间还早,西洲待会儿没什么事吧?让黎枝陪你出去转转,玩点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“我没什么安排,就看黎枝有没有空。”
黎枝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我,“我有空。”
黎阿姨放心地关上车门。
黑色宾利缓缓驶去。
我看着黎枝,轻声说,“出去转转?”
既然决定将来要一起过日子,早点熟悉对方也不是坏事。
我回家拿了车钥匙,开车出门。
夜幕降临。
京市的夜景美不胜收。
黎枝那张清冷的脸,都被灯光映得有了生气。
气氛出奇地和谐。
“张西洲,”
黎枝突然叫我,似乎在思考什么,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: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?”
她的声音里,隐约带着一丝幽怨。
我在红灯前停下车,想了想,“可能是以前过节见过?”
然后,有点抱歉地说:“不过我记性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,黎枝沉默了。
我征询了她的意见后,把车开到了本地人晚饭后消遣的广场。
那里很热闹。
老人小孩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在景城的秋天,我很少能感受到这种热闹。
我和她并肩走着,有个小男孩朝她冲过来,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,另一只手扶住男孩。
她身上很凉。
连手心都是冷的。
男孩的妈妈急忙跑过来,连声道谢又道歉,“谢谢谢谢,对不起啊,这孩子,撞到你媳妇儿没有?”
我没注意到,黎枝耳朵都红了。
我只是淡淡一笑,“没事,没撞到我媳妇儿。”
黎枝的耳朵更红了。
话音刚落,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皱了皱眉,接通,“喂,哪位?”
“西洲是我。”
那头,是我一听就能认出来的熟悉声音。
我皱了皱眉,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见见你。”
“我不在景城了。”
我看了眼刚挣开我,往一旁走去的黎枝,也不想隐瞒,“梁书禾,我们也不适合再见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书禾好像没听见我后面那句话,坚持说:“我刚到京市,西洲,我们之间有误会,需要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我们没什么好说的,别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我向来不喜欢犹豫不决。
当初选择了她,即使家里反对,我也没犹豫过。
现在,选择了回来。
那也不会再回头。
既然如此,我和她,就没什么见面的必要。
误会也好,什么都好。
都不重要。
更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,给黎枝心里添堵。
梁书禾却不讲理,“你不见我,我就一直待在京市。”
“你随意。”
电话一挂,黎枝就递给我一串糖葫芦。
这可是我中学时的心头好。
每天放学,我总会买上一串,边走边吃,晃晃悠悠地回家。
这些年,我努力长大,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对这玩意儿情有独钟。
也没人再给我买过。
我道了谢,还没来得及尝,就听到黎枝轻声提醒:“山楂挺酸的,你胃不好,少吃点,尝尝鲜,消消食就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?”
连我妈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
黎枝轻描淡写地说,“你喝的那些药膳,都是养胃的。”
我有点惊讶。
晚上吃饭时,她好像只管吃饭。
没想到,连这小细节都注意到了。
我咬了一口糖葫芦,“你挺细心的。”
“还行。”
黎枝不谦虚地点了点头。
我有点担心她会问我刚才的电话,好在,直到晚上送她回家,她都没提。
倒不是怕,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。
我们还不熟,这时候提前女友,怎么听都像是在给未来的婚姻埋炸弹。
第二天,我第一次没能睡到自然醒。
我妈直接把我从床上拽起来,“别睡了,你今天得去看看分公司的项目,婚后好直接接手。”
家里资金链紧张,项目多拖一天,成本就多一天。
我只能起床洗漱。
这是个大项目。
我一到公司,就一头扎进了会议室。
会议结束,离开公司时,天色已晚。
我刚要上车,左后方突然有人叫我,“西洲。”
这声音太熟悉了。
但我内心竟然毫无波动。
如果非要说有,那就是反感。
我转头看她,明明才十天不到,却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,“梁书禾,你这样挺没劲的。”
我有我自己的生活。
不能因为对她有过感情,就得围着她转。
她不想理我时,对我不屑一顾,公然和别人在一起。
我决定离开,她一招手,我又得屁颠屁颠回去。
我又不是她的跟班。
梁书禾紧紧盯着我,好像生怕一眨眼,我就会消失。
她清了清嗓子,“旁边有家咖啡厅,陪我喝杯咖啡吧?”
“好。”
我只想快点结束。
点完咖啡后,她看着我,似乎完全不相信,“我听说,你要结婚了?”
“是。”
我坦坦荡荡地承认,“我要结婚了,所以,梁书禾,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好,你和涂承安的关系也好,都无所谓了。”
她惊讶地看着我,眼睛慢慢红了。
“你就是为了结婚吗?我也可以和你结婚,我们现在就去结婚,好不好?”
我无动于衷。
她更急了,“而且,你怎么能无所谓?西洲,我们在一起六年,整整六年!这么多年的感情,你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听到这话,我突然笑了。
这个问题,在过去两个月里,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。
每次我都想问她。
梁书禾,整整六年的感情,你怎么能这么不当一回事?
但现在,我连问的欲望都没有。
更不在乎她的回答。
梁书禾愣了一下,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虚伪。”
服务员上了咖啡,我端起来抿了一口,才淡淡地说:“梁书禾,我们都是成年人了,不管你和涂承安之间是什么关系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,至少你精神上出轨了。”
“是你先在这段感情里游离,是你先不尊重过去的六年。”
“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?”
我看了眼落地窗外的行人,又重新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梁书禾,“而且,你没忘记当初为什么追我吧?”
“梁书禾,连我以为的,你的深情,不过都是因为我像另一个人。”
在我说出这句话时,梁书禾脸上闪过无数的惊慌。
她突然伸手过来,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,“西洲,我没有!我承认,一开始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,但后来和你在一起后就没有了!西洲,是谁告诉你的,我去找他!”
我躲开她的动作,迫切地想要彻底结束这段关系,出口的声音也冷了几分。
“梁书禾,我给你看个东西吧。”
说着,我短暂地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,把涂承安那天晚上发给我的聊天截图,全部发给了她。
她每次目光所及,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每一幅画面,都如同狠狠的巴掌,毫不留情地扇在她面颊上。
她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只剩下那双眼睛,红得让人心疼。
我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,只是面无表情地向他伸手,“带玉坠了吗?周涛说你不肯给她。”
接着,我又堵住了她的退路,“如果没带,回景城后给我寄个快递也行。”
“西洲”,
她的声音都沙哑了,几乎哀求地看着我,“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就一次。”
“梁书禾。”
我笑了,“人与人之间,从来都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只有一次,能够完全信任的机会。
一旦信任破裂,即使再怎么修补,也都只剩下隔阂和怀疑。
时间一长,只会越来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。
这样的感情,从来不在我的考虑之列。
梁书禾紧握的手指颤抖了一下,沉默了许久,终于交出了玉坠。
我没有犹豫,直接拿了回来。
在我拿走的那一刻,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力量,瘫坐在沙发上,呆呆地看着我。
我微微垂下眼帘,“梁书禾,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。”
“我不想,与我的妻子产生隔阂。”
前任这种东西。
就应该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没有再去管她有什么反应,拿着玉坠,大步离开。
今天是立冬,夜晚的寒风冷得刺骨。
我紧了紧大衣,一抬头,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
黎枝,穿着高跟鞋靠在车边。
那双明亮的杏眼,直勾勾地盯着我,仿佛要看穿我的心思。
我不由得心虚了一下,走向她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路过。”
她回答得很简洁,又补充了一句,“看到咖啡厅里的人有点像你,就停下来看看。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没想到,真的是你。”
“”
我清了清嗓子,还没来得及解释,她突然用手背碰了碰我的手。
她朝咖啡厅里看了一眼,与梁书禾的目光相遇。
我反手握住她的手,拉开车门,“先上车。”
她的手指一僵,似乎紧张得不敢动。
然后,她不再与梁书禾对峙,钻进了车里。
我刚上车,就听她说:“你这眼光,不怎么样。”
“”
哪有人一开口就戳人痛处的。
但偏偏,她说得又没错。
我反唇相讥,“你要是前任够好,会来和我联姻?”
“我没有前任。”
“?”
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,她和我同年。
眼看就要三十岁了,没谈过恋爱?
说出来谁信。
我自然也不信:“别吹了,除非出家当尼姑,不然谁能三十年都没喜欢过一个人。”
她直言,“我有喜欢的人。”
我说,“那我们半斤八两。”
她抓住了关键词,“你还喜欢她?”
“不是。”
我否认,“只是我有过前任,你有喜欢的人,勉强算公平?”
“不公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问完,她半天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总之,就是不公平。”
“什么?”
车内放着音乐,我有些没听清。
我和她的手还握在一起,她也没有抽走的意思,“张西洲,你放下了吗?”
听到这话,我一愣。
很快反应过来,她指的是梁书禾。
我坦然看向她,“我放下了。但是,你会在意吗?”
借此机会,我索性和她坦白。
“黎枝,我和她谈了六年恋爱,如果不是她做了触碰我底线的事,我和她很可能已经结婚了。”
我轻轻抿了抿唇,“如果你介意,我们的婚礼可以推迟,或者”
“张西洲,”
黎枝突然冷着脸打断了我的话,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强势,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儿戏。”
“决定嫁给你,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,不会轻易改变。”
“六年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,你也才三十岁,张西洲,我可以得到你未来每一个六年。”
“所以,我没心思去介意一个已经被排除在外的人。”
一字一句,击中了我的心。
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联姻能联到这么好的,真不错。
毕竟,圈子里有太多名义上的夫妻,私下相敬如宾都算好的,更有甚者,各玩各的不说。
还玩得特别花。
黎枝依旧没有抽回她的手,声音越来越柔和,“心里踏实了吗?”
我有些意外,因为确实担心她会介意。
更担心她介意,又不说出来。
她会说出这番话,确实出乎我的意料,我点点头,“嗯,踏实了。”
黎枝斟酌后,还是开口:“我听说你之前和她创立的公司,现在准备上市?”
“对。”
既然她提起了,我也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我开口道:“黎枝,这是公事,而且不涉及黎张两家的事。那家公司,我虽然还有股份,但不需要你徇私。融资的事,你公事公办就好。”
她仰头看向我,微微凑近了一些,“那如果我公报私仇呢?”
我噎了一下,视线不偏不倚地看向她,“我会是你的丈夫,自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。”
梁书禾非要在婚礼前来京市找晦气。
那黎枝想出口气,我也没有拦的必要。
梁书禾匆匆忙忙地回到了景城。
她几乎是逃命似的。
那些截图里的每一个字,都让她在张西洲面前抬不起头。
飞机一落地,她立刻冲向涂承安的家。
涂承安听到响动,睡眼朦胧地从卧室走出来,看到梁书禾,高兴得不得了。
梁书禾最终还是选择了他,而不是张西洲。
他迈着大步想要拥抱梁书禾,却被她用力推开,摔倒在地。
不知何时,梁书禾手里多了把刀,直指他。
他腿还没好利索,惊恐地看着梁书禾,拼命往后挪,“书禾,你疯了吗?你要杀我?!”
“谁让你把那些截图发给西洲的?!”
梁书禾怒吼着,持刀逼近,眼睛瞪得大大的,“现在他误会我们了,你高兴了?”
“不,不是我。”
涂承安绞尽脑汁辩解,“真的不是我发的!对了,我想起来了,那天西洲哥说你要找我,我就去了你办公室,手机忘在外面了。”
“是不是那时候,西洲哥偷看了我的?”
“西洲不是那种人!”
梁书禾用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。
涂承安气得要命,但更怕她真的捅过来,赶紧改口,“对,对,我错了,可能是西洲哥不小心看到了,书禾,对不起,是我太不小心了。”
“书禾,书禾!”
涂承安怕她真的疯了,崩溃地抓住她的肩膀,“你不会因为一个误会就要我的命吧,书禾,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了吗?”
“梁书禾,你以前不是说非我不嫁吗?”
“现在西洲哥走了,我听说他都要和别人结婚了。”
“我们不能试试吗?你以前那么依赖我。”
梁书禾盯着他,突然怪怪地开口:“你看着我。”
“什么?”
她没反应过来。
梁书禾耐心不多,冷声命令,“我让你看着我,连看都不敢看我了?”
“我……”
涂承安被她弄得后背发凉,硬着头皮看向她的眼睛。
梁书禾怔怔地看了一会儿。
努力在他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突然,她鬼使神差地说,“好啊,我们在一起试试。”
“真的?”
涂承安这次真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。
梁书禾看着他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深情,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说完,她突然伸手关灯。
借着月光,她扯开涂承安的衣服,塞了一颗药进他嘴里。
出差的时候,他们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。
但每次,都是在酒后。
她也都及时刹车了。
她一直告诉自己,她没有对不起张西洲。
而且,都是张西洲太保守了。
即使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,张西洲也坚持,要等结婚后,才能和她做那种事。
张西洲太珍惜她了。
但她以前不懂。
一想到五天后,张西洲会和今天在咖啡厅门口的那个女人,做所有亲密的事。
她就嫉妒得发狂。
但她什么都不敢做。
在咖啡厅和黎枝对视的那一刻,她就认出了黎枝。
黎枝一句话。
就能决定她的一生。
但凭什么。
黎枝只不过是比她会投胎罢了。
她只能把所有的嫉恨,都压到现在。
第二天,两人一起去公司上班。
涂承安的脸色,比昨天还差很多。
没人知道,梁书禾有多可怕。
这样的情事,稍不注意,是会要了双方的命的。
但为了娶梁书禾,为了吃绝户。
只是在床上付出付出,对他来说,也值得了。
快下班时,梁书禾从办公室出来,敲了敲他的桌子,“我去收房,你去不去?”
“收什么房?”
“临江苑那套。”
“去,我去。”
涂承安太兴奋了,噌地站起来,腿又疼得一屁股坐回去。
梁书禾无动于衷,连扶他一下都没有。
他扶着桌子站稳,缓了好一会儿,才跟上梁书禾的步伐。
临江苑的房子。
是他最想要的那套大平层。
原本,是张西洲和梁书禾的婚房。
以后,会是他的了。
想到这个,他觉得身体上的疼痛也不算什么。
到了临江苑。
梁书禾一直没什么表情,涂承安却是看哪儿哪儿都满意。
心里甚至忍不住感叹,张西洲不愧是设计师。
审美就是好。
他看向梁书禾,搓了搓手,忍不住开口催促:“书禾,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?我刚听装修公司说,用的都是最环保的材料,应该可以快点搬吧。”
“你想哪里去了?”
梁书禾冷笑一声,“这是给西洲准备的新婚礼物。”
涂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他都要娶别人了,你还给他送这么贵重的礼物?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?”
“她配得上。”
梁书禾说完这三个字,转身就走。
涂承安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追问: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约了人,你自己回去吧。”
涂承安被梁书禾甩在了后面,腿伤让他追不上。
最后,他只能自己打车回家。
但他没有张西洲那么好的耐心,不到九点就开始不停地给梁书禾打电话。
梁书禾不接电话,他就不停地发微信。
张西洲可以敷衍,他不行。
男人和女人都一样,一不留神,就不知道会跟谁跑了。
他实在想不通,张西洲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。
明明之前看不出她对张西洲有多深的感情,现在却变得这么深情。
直到凌晨两点,他的手机才有了动静,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梁书禾的,而是她的一个闺蜜。
“承安,书禾喝醉了,一直说要回家,但我们谁也扶不动她,非要你来接。”
“那你来一趟吧?”
听到这话,涂承安笑了,“好,你给我发个位置,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果然,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他,只是生他的气,因为他把截图发给了张西洲。
他今天在公司也仔细考虑了这个问题,是他太急功近利,不该让张西洲手里有把柄。
他赶到酒吧时,梁书禾还在抱着酒杯不肯放手。
一整瓶洋酒全被她喝光了。
本来就酒量不好,醉成这样也不奇怪。
包间里的几个人看到他来了,都松了口气。
“快带她回去吧,再这么喝下去,可能要叫救护车了。”
“好,我现在就带她回家。”
涂承安连连点头,走到梁书禾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书禾,我们回家了,好不好?”
梁书禾低声呢喃着,“回家我要回家,让他来接我回家。”
听到这话,涂承安不由笑了,“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?我们现在就回家。”
他用力扶起梁书禾。
梁书禾本来是配合的。
醉意朦胧间睁了下眼,突然一把甩开他的手,红着眼睛说:“怎么是你?!西洲呢,我要西洲。”
涂承安整个人都尴尬住了,尤其是在这么多女生面前丢了面子。
他尽可能控制着脸色,“书禾,你们已经分手了,我知道你难过,但时间不早了,我们先回家,行吗?”
“回家?”
梁书禾倒在沙发上,嘲弄道:“我和你,算哪门子的家?”
“涂承安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。”
包间的气氛,也在瞬间冷了下来。
涂承安浑身僵住,反问:“我干了什么事?”
梁书禾虽然醉了,但此时揭穿他起来,却又无比清醒。
清醒得,这些话好像早在她心里过了无数次一样。
“西洲是被你逼走的。”
梁书禾冷冷地开口,“聊天截图,我现在没法和西洲去确认了,但我比谁都清楚,他不是那样的人,是你发给他的。”
“你现在信他了??”
被这么多女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,涂承安再也忍不住了,怒火翻涌,“我说我的腿是张西洲安排人打伤的,你不也信了吗?梁书禾,你现在这副虚伪得要死的样子,是做给谁看的啊?”
“张西洲看不见!”
“他只会觉得恶心!”
“那还不是因为你?!”
梁书禾猛然瞪向他,“我今天去财务部查过了,几次出差,你都没有报销自己那间房的费用!一次可以说是漏了,两次三次,也是漏了?你不就是故意让西洲误会我们的关系吗?”
“误会?”
涂承安笑了,“梁书禾,是谁每次叫上我一起去出差,都差点擦枪走火的?张西洲不肯碰你,你就来我这儿寻求安慰了!你自己贱,你怪谁?!”
这话一出,整个包间的人,都傻了眼。
话题有些太过限制级了。
梁书禾几个闺蜜,一时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进退两难。
涂承安继续开口:“书禾,你别觉得自己没有责任,不是你自己想过背叛他吗?他离开的前一晚,明明打电话催你回家了,是你没把他这个男朋友当回事。”
“张西洲是很好,可是你这样的人,只配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梁书禾,我是个烂人,你也不遑多让。”
如果换作别人,可能会不停地中伤张西洲。
然而涂承安不是这样的人。
他对梁书禾的了解深入骨髓。
他就是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梁书禾,一遍又一遍地让“张西洲”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深扎在她心里。
他想让梁书禾终身悔恨。
只有这样,梁书禾才不会有心思去换一个又一个的男人。
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。
在张西洲婚礼的前两天,周涛请了事假,直接飞往京城。
是梁书禾批准的假条。
她看着周涛的请假理由,愣住了好一会儿。
去外地参加好友的婚礼。
原本,
周涛这张假条,应该是用在她和西洲的婚礼上的。
可是现在。
和她朝夕相处了六年的男人,明天就要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。
梁书禾撑着桌子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设计部。
设计部来了新总监。
但张西洲的办公室,一直空着。
他清空了家里,但办公室里,还有些许他的痕迹。
他喜欢在办公室用扩香石。
直到现在,还有淡淡的冷香。
那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“梁总”
市场部总监敲门进来,有些犹豫地开口:“之前,您让我准备的睿达投资负责人的婚礼请柬,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婚礼在本周日,您”
全公司都知道她和张西洲的感情。
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分开。
以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分开。
梁书禾掩饰着情绪,“放桌上吧。”
“好。”
市场部总监放下请柬,急忙离开。
生怕触了霉头。
梁书禾等门重新关上,才慢慢拿起请柬,打开。
张西洲、黎枝。
简简单单对称排列的五个字,像最锋利的武器,刺进她身体最深处。
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昨晚涂承安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她心里回响。
她无法否认。
是她梁书禾,配不上张西洲。
配不上那个曾经陪她度过最艰难日子的人。
她终究违背了自己的诺言。
辜负了他。
但是,谁也别想得到,本该属于他的一切。
既然她是个烂人。
她就烂到底好了。
婚礼的前一天,张家老宅里欢声笑语不断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。
佣人们忙进忙出,布置着宅院和大厅。
任谁来了,都能看出,张家有大喜事。
大学室友和周涛都在昨晚抵达京城,住在家里安排的酒店。
今天一大早,司机就去接他们来吃早餐。
大家吃了早餐,就开始忙着布置婚房。
气氛热闹非凡。
周涛一边帮忙打气球,一边看向我,挑眉道:“看到你这么开心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?”
我笑了下。
黎枝是个好人。
和她一起生活,应该会不错。
只是
可能需要慢慢培养感情。
但这个,一时也急不来。
我和周涛正说着话,我一个高中同学进来了。
我很是意外,“你小子,我还以为你要等明天才来。”
“怎么,不欢迎我啊?”
他嬉皮笑脸地走过来,“我当然要在今天来了,再看看你当黄金单身汉的样子,拍个照,留作纪念。”
我和他高中时,是最好的兄弟。
即使我去了景城那么多年,和他也经常有联系。
我有些感叹,“看到你来,我才真的觉得,自己年龄不小了。”
距离高中,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。
他笑,“年龄大也有年龄大的好,要是才十几岁,你能说结婚就结婚了?”
“诡辩。”
我斜了他一眼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,吊儿郎当地岔着腿,悠悠道:“不过,我是一点没想到,黎枝真能和你修成正果。”
闻言,我下意识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黎枝都喜欢你多少年了,别和我说你不知道!”
“???”
我一脸茫然。
如果不是这次联姻,我印象中,几乎没有黎枝这个人的存在。
他惊讶,“你不会真不知道吧?那这黎枝还挺能憋的。”
我追问。
他反应过来我不知情,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卖黎枝。
最后没撑住。
还是一五一十地和我说了起来。
“我和黎枝,是大学同学,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,我和你是高中同学。”
“就会时不时会和我打听你的消息。”
“但知道你有女朋友后,她就安静了下来。”
“还是前段时间大学聚会,她问了我一句你最近怎么样,是不是快结婚了。”
“我,我说”
我有些激动,追问:“你说什么了?”
“哎呀!”
他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,“我当时喝了两杯酒,把你有次电话里和我吐槽梁书禾和她那个操蛋的竹马的事,和她说漏了嘴。”
“我、我说,够呛能结婚,西洲瞎了眼找了个渣女。”
我直截了当地问:“你们同学聚会是啥时候?”
“就这个月初,大概是6号。”
“哦。”
爷爷建议我与黎家结亲。
是8号。
这时间安排得太巧了。
看我发呆,他摇了摇我的胳膊,“咋了?想啥呢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”
我难以置信,“黎枝早就对我有意思,才向你打听我的事?”
“不然呢?她疯了?”
“”
一整天,我胸口里,似乎有东西在不停地跳动。
剧烈地跳动。
回想起前几天在车上,黎枝坦白地说,她有心上人。
心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。
意外、惊讶、迷茫、不确定,还有那么一丝的庆幸。
庆幸,我未来的妻子,那么那么地喜欢我。
一直到深夜,我都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手机突然收到消息。
黎枝:【还没睡?】
我立刻坐起来,迅速回复,【你怎么知道的?】
【大半夜的,你微信步数几分钟就增加,肯定是还在刷手机。】
【黎枝。】
我怕自己搞错了,委婉地问:【我们以前,是怎么认识的?】
黎张两家,虽然是世交。
但我这两天问过我妈,我们两家,是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,关系很铁。
后来就淡了。
逢年过节,也就是双方派个代表,送个礼物而已。
我和黎枝,应该没见过面。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但迟迟没有新消息。
过了一会儿,“对方正在输入”也消失了,只剩下“黎枝”这三个字。
睡着了?
我刚要放下手机,她的语音通话突然弹了过来。
我心一颤,接通,还没开口,她的声音轻轻响起,“张西洲,你先别说话。”
电话那头,又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时间久到,如果不是能听到她呼吸声,我都又要怀疑她睡着了。
大概是和她通电话,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
刚放好枕头,就听她低声说:“初二上学期,学校门口,你给过我一根冰糖葫芦。”
我睡意少了一些,回忆起初中的一些记忆碎片。
印象确实不深。
“那次,我和我爸吵架,他把我扔在了学校门口。”
她似乎轻笑了一声,“你路过,以为我很难过,犹豫了半天,把你手里的冰糖葫芦给我了,想起来了吗?”
“!!!”
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。
当时的场景浮现在脑海,我哭笑不得,“谁犹豫了半天了,就一根糖葫芦,说得我有多小气一样。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冰糖葫芦,万一你拒绝了,我多尴尬。”
“是,张西洲不小气,张西洲最大方了。”
她说。
安静的夜里,气氛变得暧昧。
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她轻声说:“时间不早了,快睡吧。”
“张西洲,明天,我等你来接我。”
“好,明天见。”
我握着电话,酝酿了好半天,才认真地说:“黎枝,听说你喜欢我。”
“谢谢你,喜欢我这么多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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